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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7-21 11:08:04 评论 ( 0 ) 点击 ( 71 ) 推荐给好友
别人都说我们会
总是蔡小茜在倾诉,我也乐意听,从未有过丝毫的反感。我扪心自问,这些年来自己为何乐于跟她一道,正因为跟她相处是舒适的,完全不用绷着。

  书上说要娶一个女人回家,你得觉得你跟她在一起就像独自待着一样自然,毫无包袱、心跳稳定。我没敢相信,倒不是说书上的那些就一定是胡说八道,只是书上的论调一天一个变化,没准信儿。

  1

  蔡小茜对我说:“小蔡,你早恋未遂,一不小心沦为剩男了。”

  我也姓蔡,小茜习惯这么无耻地称呼我。

  “丫的,还不是被你咒的。”

  “那我咒你中五百万!”

  “得得,收起你那美好的诅咒吧。第一,我视金钱为粪土;第二,我穷得连买彩票下注的钱都没着落。”我说。

  “那你怪不得我啦。”蔡小茜说着狡猾地眯一眯眼睛,“嘿嘿嘿”地一阵干笑。

  04年刘德华在杭州的那场演唱会,是我陪蔡小茜一道去看的,或者说是蔡小茜陪我一道去看的。我买了两张二百元钱的看台票,一人一张,票根由各自留着做纪念。

  那时候我们都还是穷得只得视金钱为粪土的学生。那买票的四百元钱里有三百是我那年的奖学金,说出来都觉着掉份儿。其实那是一文艺单项奖,是我参加歌唱比赛、对着全学院的同学唱不老情歌《冰雨》才赢得的。

  这三百块钱总算有点取之于斯、用之于斯的积极意味。

  蔡小茜也听过我在台上唱《冰雨》。

  “小蔡,太优秀了,太优秀了。人才!”小茜异常澎湃地跑到我跟前说。

  “快别这么说。”我出于自谦的美德,迫不得已制止她。

  “简直就是刘德华附身。”她不迭地夸我,“我激动得差点把你喊成‘小刘’。”

  “行了,该干嘛干嘛去。我不爱跟歌迷互动。”我故意摆谱。

  “丫的,太迷人了。”蔡小茜禁不住叹道。

  

  演唱会的那晚刘德华对着四万人教唱《男人哭吧不是罪》。

  五颜六色的荧光棒在夜幕下成群地摇曳,座位席上频频闪起的闪光灯如同星海一片。

  “男人——哭吧哭吧哭吧——不是罪——”他分解着唱,“请女生督促身边的男生一起唱!预备——”

  当然喽,我是很自觉的人,跟着学唱。蔡小茜根本无心督促我,她举着望远镜,死死地盯着舞台。

  那样美丽绚烂的夜色里,是会萌生把身边的女孩一把搂过来的冲动的,然而我终究是个正经人。

  那晚连一曲返场都没有,就匆匆结束了。也许是因为观众不晓得如何安可(encore)吧,又也许观众都是知足而本分的人——从来不奢求bonus(额外的奖励、游戏中的彩蛋)。这点倒与我和蔡小茜的关系有异曲同工的地方,就像歌里唱的“无奈你我各有角色范围”,从未琢磨如何去超越男女间的友谊。

  “我说你也常年单身,你怎么就好意思整天拿这破事儿寒碜我呢?”有时候我忍无可忍地质问小茜。

  “我落单跟你落单有着本质上的区别。我是宁缺毋滥、精益求精,你呢?整天腆着脸到处追求别人,有哪一次被你得逞过?好好反省去吧。”蔡小茜刻薄我。

  “这是我爱好,你管得着么你。就你云淡风轻、宠辱不惊。”我嘴硬,可是——

  诚然,蔡小茜说的都是事实。

  她在大学时代,身边是不乏追求者的吧。她炫耀似的与我讲过,某位坚持不懈地给她发暧昧的匿名短信,某位当着面向她表白,某位在情人节那日送了整个自修室里的同学人手一块巧克力,其不可告人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小茜也得到一块。

  真没想到,这小妮子竟如此受欢迎。

  蔡小茜是B型血的狮子座,星座书上写什么我不甚清楚。总之个性热情、天性激烈。因为热情,吸引了不少男生;因为激烈,她把他们一一拒绝了。

  其实我跟小茜的大部分熟人一样,觉得她孑然一身的真实原因是她对李峰依旧念念不忘。他俩并未好过,李峰也一直是有主的人。我想,正因为这是一种飘渺而微妙的情愫,才可以旷日持久地维系下来吧。

  另一方面,我也确实长期得不到异性的青睐,冲动表白或一段悉心追求后被女孩拒绝的次数与日俱增。

  “你是那种人。”某位我一直爱着却未得到其眷顾的女孩曾对我说。

  “啊?哪种人?”我追问。

  “要么爱不上,爱上就很难戒掉的人。”

  丫的,对我说这话简直比爱上我还逮劲儿,于我是莫大的恩惠——敢情你们争先恐后地拒绝我是怕爱我爱得上瘾啊。得,我宽恕你们,谁让我是一精神鸦片呢。珍爱生命,远离毒品呗。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

  2

  3

  周围的人义无反顾地看好我和蔡小茜。究其缘由,我想是他们受港台电视剧的熏陶太深了。他们觉得剧中的欢喜冤家最终都会走到一起。而我和小茜正是那种一见面就互相掐架,不论天气、不论场合,随时随地发起愉快人身攻击的一对。

  这样的例子多到我懒得列举,简直罄竹难书。我勉为其难地说几件,希望可以达到窥一斑而知全豹的效果。

  某日,昔日同学聚会。餐桌上摆着一道冷菜,是芦荟。

  “这个是什么?冬瓜?”蔡小茜眼神不好,一边问,一边夹起一块吃。刚放入嘴里,就知道自己错了。我当然不会放过任何一次嘲笑她的机会,不过我很有耐心。

  “噢,是芦荟。”小茜尝过后,纠正道。

  别以为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半个钟头以后,当大家已经遗忘了小茜的口误后,我佯装出一副很关切的模样对她说:“小茜,冬瓜多吃点,养颜!”

  大家哈哈大笑,蔡小茜脸都绿了。看来,人的一生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污点。

  当然我也有被羞辱的时候,礼尚往来。

  同样是在饭桌上——

  有一次,也是一伙人聚餐。有一碟芋饺,我伸出筷子想去搛一个来吃。我这个人不太会使筷子,尤其是夹那些滑溜溜的东西,很不利索。

  那个芋饺我搛了很久愣是没搛上来,手边又恰巧没有干净的勺子可以辅助。在外头吃饭,已经被自己搛过的食物,又不可能丢下让它继续留在盘子里,否则难免引起他人的不悦。当时我进退维谷,脸上冒汗,一副两难的样子。

  “小蔡,你锲而不舍,值得表扬。”一旁的蔡小茜果然伺机出来放冷枪,“你说这芋饺怎么都跟你追过的女孩一个样啊?”

  神啊,你说我吃口菜容易么我。

  

  

  我跟蔡小茜是什么时候开始频繁地单独约会的呢?

  其实是相当顺其自然、水到渠成的事,不是从哪个时间点一时兴起的,那样会显得过于刻意。倒是像某种液体物质,不知不觉地积累着,又不知不觉地渗透出来。

  那时候,我们还在上大学,都悠闲得有些不像话。我们专挑非公共假日的日子里出来,她从位于开发区的学校赶出来,我的学校呢本来就位于市区内。两人一起逛书店一起看电影一起吃午饭,街道不会那么拥挤、影院半价优惠且门可罗雀。我们常常在偌大的影厅里看一场只为仅有的几个稀稀拉拉的观众播映的大片。

  我总是习惯了买影院小卖部里的罐装午后红茶,递给小茜一罐,她从来不打开喝,不知道是不喜欢这种口味,不喜欢奶茶饮料,还是压根不喜欢喝水。我没有问过她。

  不过她每次都会把它装进包里带走,她想要存起来慢慢享用吗?我不清楚。最终确是她自己喝了那罐饮料吗?我也不清楚。这个世上有太多的事情是你我懒得去了解的。

  蔡小茜吃饭总是细嚼慢咽,一客牛排她可以吃一个钟头。并不是她用不惯刀叉,只是她总爱把牛排切得分无可分才放进嘴里。我常常先吃完了,坐在她对面干等。有时,实在忍无可忍,便再叫一碗意大利肉酱面,一面吃一面等。

  我们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几乎很少对彼此冷嘲热讽,攻击性大大减弱,很正常地沟通交流。倘若有人误以为我们在交往恋爱的话,那么我会义正词严地告诉他——那是断然没有的事儿。换作蔡小茜,她也是同样的态度、同样的说法。绝不是我们私下统一了口径,想隐瞒恋情,我们只不过尊重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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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5

  蔡小茜说要送我礼物作为我请她吃喝玩乐的答谢,我说我不爱别的,要送就送书吧。她买来送我的第一本书是余华的《活着》。

  我说我看过,书家里也有,你自己留着吧。小茜悻悻地自己留着了。

  “以后你想要什么书,干脆直接告诉我。免得以后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她难免懊恼,就这么对我说。我欣然同意。

  后来我收到了路遥的《平凡的世界》、霭理士的《性心理学》和张爱玲的《半生缘》。

  《半生缘》是蔡小茜在某次同学会上趁着空暇交给我的,大家在周遭起哄:“小茜,这种书不好乱送的啊!”

  丫的,这伙人以前没看出他们有多少文学修养啊。得,怪我!这书名傻子看了都能猜到是言情小说。早知道要本《十八春》,不至于那么明目张胆。唉,算了,那书名更能引人往不靠谱的方向遐想。

  

  

  百无聊赖的夏日午后里,我甚至和蔡小茜坐车去动物园看朱鹮。一路听着My little airport的那首《在动物园散步才是正经事》。

  我们观赏鸟类,颇有感触。当年红得发紫的韩剧《蓝色生死恋》里女主角恩熙总爱说:“下辈子我要做一棵树,因为树是不会移动的,那样我就可以永远和家人待在一起。”

  “下辈子我要做一棵树!”我带着调侃的意味对身旁的蔡小茜感慨。

  “那么下辈子我要做一只鸟!”小茜招牌式地挤挤眼睛,“在你这棵树上筑窝。”

  “……哈哈,太不靠谱了。”我狂笑不止,“我以为你会说下辈子你要做伐木工人。”

  是的,这就是宿命。我们从一开始就坚信自己不会爱上对方,对方也不会爱上自己。即便其中一方不小心说出了心意,另一方也会认定那仅仅是个玩笑,且慢慢感染了对方,一同认定那玩笑然后一起笑。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我真正开始对蔡小茜佩服不已是在大学毕业那年。

  那段时间她绝对算得上是风起云涌的人物,令人刮目相看。考研究生差了三分就能进浙大,拒绝调剂;考公务员轻松入围,面试被刷;拿到数家公司的offer,最后选了钱多活少离家近的那一家。

  那一段,我们是名副其实地忙于生计了。鲜有见面的机会,偶尔在夜晚打一通电话。

  “面试官当面直截了当地问我的身高。”

  “个人情况登记表上竟然要求填写父母的职业和年收入!”

  “在将要走进面试考场的前几秒钟里,我急中生智对着消火栓的橱窗玻璃整理仪容。”

  “团队协作游戏时,我们小组里的那男人简直是个碎嘴。临末了,竟然还问我要电话号码。我说你是来找女朋友呢,还是来找工作。”

  总是蔡小茜在倾诉,我也乐意听,从未有过丝毫的反感。我扪心自问,这些年来自己为何乐于跟她一道,正因为跟她相处是舒适的,完全不用绷着。

  书上说要娶一个女人回家,你得觉得你跟她在一起就像独自待着一样自然,毫无包袱、心跳稳定。我没敢相信,倒不是说书上的那些就一定是胡说八道,只是书上的论调一天一个变化,没准信儿。

  八月的时候,蔡小茜第一次拿薪水,连着发了两个月的,外加高温补贴,算得上一笔款子了。又恰逢她诞辰将至,便邀了十来个相熟的同学,在“王润兴”小小地摆了一桌。

  我收入菲薄,只胡乱买了张刘德华的新歌

  7

  CD,羞愧难当地奉上,以表心意。

  那日,蔡小茜也邀了李峰来,他是自来熟,在席间侃侃而谈,把在座的男生女生逗得前仰后合。李峰和小茜一样学的是经济、金融一类的专业,他俩一唱一和,向大伙大力推广信用卡的普及,有一口诀叫什么“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我记下来了,好歹是一次扫盲。

  “小蔡,10月份——刘德华杭州演唱会。听说了吧?有没啥想法?”散席的时候,小茜对我说。

  “是啊。一晃三年。”我叹。

  

  

  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缘起缘灭。凭空地热络,又凭空地冷淡。

  2007年的刘德华杭州演唱会我没有去看。蔡小茜呢?她去了吗?一个人去的?若不是又是谁陪她一道的呢?我不清楚,我不曾向她打听。

  “我们都说你和蔡小茜会——”

  “呵呵,哪里。她有男朋友了。”我打断他。在场的人个个摆出很惋惜的神情。

  丫的,你们这帮子俗人,别给我添堵了。不过我说的倒是事实——

  那日,我在QQ上碰到久未谋面的蔡小茜。小茜告诉我她男友的父母准备出一百万给他们在市区买套房子结婚用。

  “通货膨胀厉害得不行。”我嘟囔道。

  “哎,我在说正经的。”她嗔怪道。

  “我也是。”我带着辩驳的口吻说,“咦,你什么时候有了男朋友?”

  “我一直都有。”蔡小茜春风满面地答。

  “我在说正经的呢。”这回轮到我愠怒。

  “我也是。”她报复。

  “最毒妇人心哪。”这大概是我们之间最靠谱也最不靠谱的对话状态了,我想。

  说吧,来说故事吧

  城市很大,大到可能永远碰不到你想碰到的那个人。

  心灵很小,小到也许只住进一个人,便再也容不下别的。

  于是,我们总是在别人的故事里,流下自己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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