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变
北方的冬天总是如此的冷,侵入骨头里的寒。好在我的小屋装了空调,空调是常远给我安装的,其实我认为没必要花那笔钱,因为过完这个冬天,我就是他的新娘了,永远也不可能再住这个小屋了。
常远去了哈尔滨,他在那里有笔很重要的生意要谈,常远临走时给了我,他别墅的钥匙。但我没搬进去住,我喜欢当他娶我的那天,再入住,怎么说,那样的感觉也是名正言顺的。
常远不在,我显得有些无聊,我在各个BBS间流浪,最后看累了所有的贴子。我打开自己的邮箱,常远经常会给我惊喜,就是去远方谈生意,他也会抽空给我写信。
但出人意料的是没有常远的信,而南征的信却意外的躺在邮箱。我以为是看错了,再仔细的看了一遍显示的名字,是的,是南征的邮箱地址,我一向不记别人的邮箱地址,但南征的我却记下了,没有刻意的去记,是自然的记住。
南征在信里对我说,他前几天在一家画廊看到我的一幅画,画中的女孩默默地注视着远方,而渐渐远去的却是一个男孩的背影,他问我,那幅画中的男孩是他吗?
我长长的叹了口气,有泪不自觉的落下,南征,你不应该来问我,这个答案你比我还要清楚。
认识南征的那一年我八岁,一场空前的灾难使我成了无父无母的孩子,我在冷清的街道流浪,每个站点都是我的家,我经常睡在那里,缩着我的身子。那天的南征穿着雪白的衬衣,藏青色的裤子。别在白衬衣上的校徽,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的刺眼。我目不转睛的望着,我知道我将永远不可能拥有校徽,因为我连温饱都解决不了。
南征也望着我,他的眼里充满了怜惜,终于他下定决心似的,带我回了他的家。我的到来使南征的父母很意外,但最后他们还是收留了我。
南征的母亲对我很不友善,但她好像很怕南征,只要有南征在,她绝不会为难我,那一年,南征十八岁,是我们这个市名牌高中的学生。
九月,南征为我付了学费。南征对我说,学校里有很多小朋友,在学校里你还可以学到很多本领。我没有问南征我的学费是打那里来的。八岁的我,还不知道问这些。
南征后来没有考上大学,听说南征为了挣我的学费,而荒废了学业,从此我成了南征母亲的仇人,她把我赶了出来。
但南征随即为我准备了住宿,我成了一名住宿制的学生,那一年,南征去了南方,南征临走时对我说,好好学习,不要担心学费。
南征会如期的把生活费与学费寄给我,在每个假期,南征会回来看我,他看到我的时候总会说,丫头,你又长高了!
等我高中毕业的时候,南征已经二十好几了,我知道他的母亲一直催他结婚,但他没有行动,他说,要等我考上了大学,他才考虑他的未来。而我是自私的,我在心里对南征说,不要娶别人,要娶就娶我,等我长大了,我要做你的新娘!
大学,我考了北京最有名的一所学校,那时我的画已经很出名了,我在学校里是风云人物,我已经可以不用南征的钱了,我甚至可以靠卖画生存了。
认识常远就是那时开始的,常远很喜欢我的画,常远说,我的画能够使人安祥平静,常远有次对我说,他可以赞助我开个人画展。
我笑着问常远,我没有钱还你,你有附加条件吗?
常远说,有,他说,他希望我能答应做他的女朋友,最后成为他的新娘!
我出乎他意料的回答,我有爱人,从八岁那年,我就嫁了!
常远笑着说我在骗他,他说,现在没有童养媳了。
我不笑,一脸严肃的把我与南征的故事如实的告诉了他,我说,我是注定要与南征结婚的,除非他不爱我!
常远也不笑了,他很自信地对我说,我要等你,永远的等你,等到南征不爱你了,我来娶你!
我冷冷地回答他说,你在做梦,南征不会不爱我的,就如我不可能不爱南征一般!
大二的那一年,南征忽然没有了信息,我写给他的信全让他给退了回来,他在信里对我说,他不爱我,从前没有爱过,将来也不会有!
我很失望,但更多的是痛心,南征,我在心里大声叫着他的名字,这怎么可能?南征你是在骗我对吗?如果你不爱我,你怎么可能要我,南征,当我给你这一切的时候,南征你知道我有多喜悦,我把我珍藏最好的东西给了你,给了我注定的爱人,但现在南征却对我说,他不爱我,这怎么可能?这信,不,这信不是南征写的。我坚定自己的观念,我打算到南方去看他。
可我身边的钱不够多,我向常远借钱,常远说,他不会借给我钱,但他想给我开个画展,常远说,我开画展得来的钱够我上南方看南征了。
我答应了,但我还是告诉常远,我永远不会成为他的女朋友,更不可能成为他的新娘!
常远说,他已经不在意这些了,我做他的女友也好,新娘也罢,他全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我的才华与我的欢乐,他说,这二样才是他最想看到的。
画展开着很成功,我的画被一抢而空,我知道,这里面有常远的功劳,他肯定叫了他的朋友来卖我的画,但我不在意这些,我现在很想要钱,因为我要去南方看南征。
出发前我给南征打了一个电话,我希望南征能来机场接我,我想和他好好的谈谈。但南征让我失望了,他没有出现,在天黑前,我无奈的叫了辆车,向南征的的住宿开去。
南征住在一幢老式的公寓里,我在他的住宿处犹豫了好久,才按响了他的门铃,过了好久才有人来开门,门内是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我不记得她的样子了,因为那个女人开门的瞬间,我看到了里面贴在墙上的大红喜字,那喜字刺痛了我的双眼。
南征终于还是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嘻笑着说,没想到丫头还是那么的聪明,一下子就找到了哥哥的家!
我强忍着眼泪,不信任地望着他,哥哥,为什么要说是我哥哥,如果一开始就给我这样的结局我会接受,可是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说过,他只是我的哥哥呀!
我没有叫那个女人一声嫂嫂,而是转身就走。南征追过来对我说,对不起,我不应该欺骗你,其实我一直不曾爱过你!
我痛苦的闭上眼睛,责问他,那曾经有过的一切算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回答,那是因为你太漂亮了,漂亮的我无法拒绝!
我拼命的掐自己的手掌,尖尖的指甲把手掌的皮都掐破了,很痛,但比不过南征给我的伤痛。我甚至感觉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但分明我又看到地上流满了我的血。南征!全世界的男人都可以欺骗我,但是你没有资格,南征!全天下的男人都可以因为我的外表而爱上我,但是南征你没有资格。
南征!我是多么的相信你,从我八岁那一年开始,你就是我的亲人,我唯一的亲人,你在我的心里是我的父亲、我的兄长、我的爱人、我的亲人,可是南征,你为什么要如此对我,是我做得不够好,还是我不够爱你,南征,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飞一般的逃离了南征的公寓,在马路的公用电话亭,我第一次打电话给常远,我在电话一头哭得很伤心,常远没有给我一句安慰的话,他只是说,别哭,我马上来找你!
我一愣,在电话里说,我在南方!
常远说,我知道,我也在南方,和你一起动身的!
我更惊讶,我问,为什么?是谈生意吗?
不是!常远很肯定的回答。
那是为什么?我追问。
因为我知道你会受伤,我只想在你受伤的时候给你肩膀靠一下!
常远,在这个世界没有人再比常远了解我了,他总是那样的懂我,把我心里想做的事,把我将要碰到的事,一桩桩的计划着。
十分钟,常远出现在了我的身边。那一晚,我睡在常远的怀里,但是常远没有碰我,他只是用他宽阔的身躯把我紧紧地拥在怀里,任由我的眼泪打湿他的睡衣。
半夜,我借着月光欣赏着常远的浓眉大眼,欣赏着常远浓密的头发,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常远要比南征更了解我,南征从不会抱着我,南征说,抱着我,他会睡不着,南征会在与我做完爱后,转身睡去。但常远却懂得我,知道我喜欢像猫一样倦在他的怀里,虽然他不曾碰过我,但他居然知道,我多么渴望睡在爱人的怀里!
回到北京我就成了常远的女友,常远说,等我毕业了,他就娶我!
有一次常远去远方谈生意。在另一个城市的角落,常远在QQ里对我说,慕冰,来拉一下勾!
我在QQ问,什么意思呀?
常远说,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变呀!
我心动了,这是生死契呀,是常远给我的,人生再没有比“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变”更浪漫的事了!
常远说,有一天我老到那里也去不了,但在他的眼里,我将永远是一块宝,是一个孩子,需要他照顾着的那个孩子!
常远的那句话让我想起了那天在南方的街头,他就是这样握着我的手对我说,孩子,你受伤了,我带你回家!
但今夜,在常远不在的今夜,南征却在信里对我说,慕冰,我其实一直在骗你,我没有结婚,那个女人是我花钱顾来的,我怕影响你的学习,我怕影响你的前途,慕冰,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我只是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你,所以我才气走你!但慕冰,我现在想告诉你,我成功了,我考研成功了,我申请到了去巴黎留学也成功了,慕冰,跟我走吧,和我一起去巴黎吧,在那里有属于你的灵感等着你,你不是很希望去国外看建筑吗……
信,我再也看不下去了,南征,你的玩笑开了太大了,在你说出你从未爱过我的那天开始,从你说出你只爱我的身体开始,你就把我给杀了,你杀了过去的那个慕冰,今天的慕冰是为常远活着的,是他重新给了我活的勇气,南征,你的信来得太迟了,迟得我痛心!
我上QQ找常远,果然常远在,我对常远说,南征来信了!
常远沉默了很久才发信息过来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对常远说,南征对我不光是曾经的爱人,他更是我的亲人,我误会了他,我相信你也一样,我只是不希望他在你的心里是个很猥琐的男人!
常远说,这对他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心里装着谁!
我说,常远,我的心里只有你,我给过你承诺,我们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我下了QQ,却怎么的睡不着,眼泪还是不停的流出来,像止不住的泉水,我可以感受南征的心,我想如果我现在打他电话,肯定可以听到他的哭声,但是南征,对不起,我已经失去打你电话的资格了!
南征,我不敢去想这个名字,这是一个烙进我生命的男人,有时我能够感觉,他对我不光是一个男人,他对我,有时就如我生命的一部分,但今晚,他却让我明白,我与他就如人世界的二条界线,如阴阳的相隔,痛,但却没有挽回的局面。
因为南征忘记和我交换生死契了,但常远却替他做了,我无法忘记常远的那句“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变”!
是的,已经拉过勾了,已经许过诺了,已经把一切的生死交换了,南征,你来晚了!
但南征最错的不是来晚了,也不是来迟了,而是他刺伤了我,如果不是他的那句,因为你太漂亮了,我无法拒绝!如果不是他的冰冷伤害了我的心,其实,就是他不回应我,我还是会在原地等下去,直到天地合,才敢与君绝!不!应该是天地合,我还是会在去的路上等着南征,永远的等着他!